春天里的黄鼠狼

亦舒 圆舞

我的一生,像是受一个男人所控制,使我不能有自由 投入别的感情生活,不过我与他之间,却没有怨忽愤恨,我们深对方,但他既不是我的配偶,又不是情人 ,这一段感情,长而劳累,却不苦涩。

我们做错了什么,承钰,如果这是圆舞,为什么到头来,双方经历这许多不同的事与人却没有与原先的舞伴离场?”

过了许久,我说:“也许音乐不对,也许我们听错了,也许是另一种舞,不是这个跳法,我们表错了情?”他落下泪来。

“但是曾经共舞,是我毕生快乐。”他紧紧闭上双眼,我把手帕还给他。

远处传来一把清脆的声音,“傅于琛,付——于一一心”

我抬起头,大吃一惊
……

作别于今日

烟是:

  江澄,有时候会想,他和魏无羡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乱葬岗的围剿吗?是他们演绎的那次“决裂”吗?是他决定为了温家而离开自己的时候吗?是他消失了那三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吗?是他把金丹剖给自己的时候吗?还是更早更早。他并不知道。


  他只是记得,射日之征后,魏无羡重回莲花坞的时候,明显笑得少了,说得少了,玩笑也开得少了。只有在面对江厌离的时候,似乎才卸掉身上的某些伪装,发自真心地笑出来。


  他注意到了,只是没太在意,没往更深的方面想,以为只是疲了,累了,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到战场,参加战争。


  那时,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想太多东西,江家被温狗毁得彻底,他要忙着重建家园,重新招贤引士,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修炼,他这样一个年轻的家主,不知在以后的道路上将要面临多少口诛笔伐,多少凌厉的质疑。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有过硬的实力才能镇住一切。


  那时,他想,虽然没了江枫眠、虞紫鸢的护佑,至少姐姐和魏无羡还在身边,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家,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这样就够了,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一点小小的火苗尚在心里燃着,便拥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他其实很想找个时间和魏无羡坐下来好好聊聊,喝着云梦特产的酒,相互调侃几句,在射日之征时,他已见识过他的厉害,用一支黑色的竹笛便轻易控制得了数以万计的走尸听从他的命令,供他差遣。


  那时,虽然没有明说,虽然他们就一起为家人报了仇,但他心里是不踏实的。魏无羡很明显是修了鬼道,至于在哪里,拜了谁为师以及原因,他一概不知。他一直很想问,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那人,自他回来后,总和自己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好似自己画了个圆,小心地藏在了里面,任凭谁也跨越不进去。唯有面对江厌离的时候,方能感觉到周身不近人的气场弱化下去。


  江澄叫住过他几次,却在四目相对时,凝住了已到嘴边的话。


  他那时是想感谢他的,金丹重新在体内运转那刻带给他巨大希望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同一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发现了绿洲。


  每每想起来,总有种眼泪夺眶而出的莫名感动。正因为失去过,当重新拥有的时候,才倍感珍惜。


  也正因为经历过,当他最终接受了温宁告诉给他的残酷事实,冷静下来的时候,第一个考虑的是魏无羡的感受。


  他明白那种痛苦,那种被迫抽离般油尽灯枯,无能为力的痛苦。他不能想象当初魏无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金丹剖给他。他理解不了也承不起这份恩情。这是要有多大的心才能下得了的决心。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时常要被拿出来比较,又处处矮魏婴一头,身为家主的亲生儿子,确实受了不少气,窝了不少火。他嫉妒他,灵力修为在自己之上,六艺精通,骑射俱佳,性格开朗大气,为人仗义,剑胆琴心,还总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深得江枫眠的喜爱。


  虽然如此,在经过一段相对漫长的别扭时期,他完完全全接受了魏婴。这接受,并不是不置气不闹脾气,而是即使这样了,即使做过一些很过分的事情,第二天仍然没心没肺地腻在一起。知道彼此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各自身上不经意的小动作,一起划船捕鱼采莲蓬,爬树掏鸟蛋,直至发展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在江澄心里,他从来没有把魏无羡当成江枫眠下属的孩子,而是和自己一样,平起平坐的至亲兄弟好友。


  即使,某些时候他们并不能相互理解,他经常对魏无羡脑袋里面某些光怪陆离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他疯了。也对他时常犯浑不考虑后果做事的英雄病讨厌至极。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魏无羡就这么不安分,这么听不进他的劝。江澄是个很通透的人,他从小就洞悉着很多事情,他没能继承来自江枫眠最为得意的“义”,却习得了另一样他自认为更重要的东西“自我保全”。


  江枫眠为此说过他很多次,更小的时候他会自我怀疑“是我错了吗?”,而渐渐长大后,这种观念却在心里扎了根,江枫眠再责骂他时,也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


  魏无羡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他的所作所为经常令江枫眠赞不绝口。不懂事的时候,江澄会控制不住情绪哭闹。随着年纪慢慢长大,他逐渐也能接受这些事情,看得淡了,也知道强求不来。


  有些魏无羡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他总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也未必能成功。泄气到极致的时候,他也会偶尔想想,如果身边不存在魏无羡,江枫眠会不会对自己好一点。


  想着想着,自己便会不由自主地苦笑出来。他不知道会不会,他只是知道,在魏无羡来了之后,江枫眠是会露出这样宠溺和熙的笑容,是会抛掉一个父亲的冷漠,去和孩子玩乐的。


  啊,只是对象不同啊。


  他得到的爱不多,能够给出来的就更少了。


  以前在书里读到过:自古恩义不能两全,那时江枫眠问他们,如果放在自身的话,他们会怎么选择呢?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魏无羡的回答,为了让江枫眠能够高兴,他违心地选择了“义”


  果然,江枫眠拍了拍他的头,眼睛里闪着某些光亮,持稳地说:“江澄最近有进步啊”


  听到这样的夸奖,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往外冒:别人的死活,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真正在乎的只有我们家:爹娘,姐姐,魏无羡……


  所以当魏无羡成天帮了这个,帮那个,救了这个,救那个的时候,江澄心里是很反感的。


  他不和魏婴谈这些理义志向方面的东西,魏婴当然也不会找他谈,彼此都太了解了,南辕北辙,没什么好谈的。


  但是,这也并没有怎么影响到他们的关系,顶多就是江澄帮魏婴坏事之后擦屁股的几率成直线上升。每次,嘴上也会禁不住损他几句,手头上的事情却做得一丝不苟。


  他想过,魏无羡本就比他厉害,要是万一,以后真闯了什么大祸,也不至于毫无办法,大不了自己继续不厌其烦地帮扶他便是,毕竟身后还有爹娘,还有云梦江氏。


  这么想着想着,江家就被灭了。一夜之间,家族被侵占,从尊贵的少宗主,变成了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真是恨死魏无羡了,恨他为什么就是要救蓝忘机和金子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这样……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或许江家根本不会成为第一个受难的家族,或许爹娘就不会死。


  他知道,他知道这些都是妄想,但是他控制不住啊,但凡有一丝一丝这样的可能性,他都没有办法忽略掉。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啊……


  他承认,他从没有放下过这件事情,哪怕是之后情绪上归于平静。他恨他,但是这恨里是夹杂着爱的,这恨里包含着更多的其实是埋怨。魏婴是他的亲人,至亲的人,除了爹娘、姐姐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那夜,揪着他的领子,跪坐在草地上质问他的时候,那些情绪那些声嘶力竭那些绝望那些害怕,也正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才能通通发泄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对方也狼狈得哭着说不出话来,心里是有一种莫名的安稳的。啊,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啊。


  那时候,江澄虽然恨着魏无羡,却没有如今的无力感。他恨着他,却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就在自己旁边,在那个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的地方。他不会离开自己,他哪儿也不会去。那种生死相依,感情上贴合的严丝合缝的感觉,在这之前与之后,他再也不曾感觉到过。


  所以,当魏无羡告诉他自己要回乱葬岗去保护他救出来的那些温家遗珠时,江澄简直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拉住魏婴的手臂,却在空中迟疑了一下,划了个圈,收了回来。


  他真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和魏婴说话了,他想问原因,却又恍恍惚惚中已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嘛


  他多少感觉得到魏无羡对新建的这个家没有多少留恋,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可是能怎么办呢?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家已经被毁了,再怎么不甘心也已经被毁了。那些欢笑,那些记忆,那些过去的种种也只能披上薄纱沉淀进回忆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他猜不透魏无羡在想什么,却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情分,天真地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毕竟姐姐在这里,自己也在这里,他们可是一家人啊。


 往后,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在发展,各大家族开始忌惮他,害怕他,甚至想要除掉他。


  江澄独自上乱葬岗劝说他的那次,是多么希望魏婴能够跟自己回云梦。他说: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了。而他则说:不必保我,弃了吧。


  这话堵得江澄怔愣了片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就为了那群温家的……”


  魏婴果然不了解江澄,就像他也一样看不懂魏婴那般:如果这个人是那么容易说弃就弃地话,他早弃了。


  这么吃力不讨好,对家族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放弃,答案当然是这头完全听不进劝的倔驴可是魏无羡啊,是他江澄在这世上最重视的人之一。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多想魏婴能离开这是非之地,这风口浪尖,可是他劝不动他,哪怕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将会遭遇的所有可能。同时江澄也做不到豁出整个家族去保他,毕竟他肩负着重振云梦江氏的使命,他冒不起这个险,所以他也只能陪着他演戏。


  江厌离结婚前,江澄带着她去见魏无羡的时候,看得出来他眼底星星点点,慢慢聚拢的感动,他又读到了魏婴的真实情绪,阔别已久,令人无比怀念。果然,当三个人在一起时,有一种又回到了儿时的安心感。冬天的炉子里永远温着姐姐的排骨汤。


  魏无羡给江厌离的孩子取了“如兰”这样一个表字,很合称,江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往后的事情,都不敢细想:穷其道,金子轩身死,姐姐那么喜欢的金子轩,姐姐付出了那么多才最终修成正果的金子轩,那个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的金子轩,那个早上笑容满面出门让妻子安心的丈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魏无羡,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拼命保护着外人,却总是给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带来痛苦。”江澄不懂,他真的不懂。


  血洗不夜天,江厌离为了保护魏无羡被刺喉身死,江澄抱着姐姐越来越冰凉的尸体,就这样僵直地没有任何动作。


  “你不是说你控制得住吗?你不是说你控制得住吗?你不是说你控制得住吗?……”


  就像被蓝湛救走的魏婴不停地重复着“滚”这个字那般,江澄紧紧抱着江厌离,嘴里念念有词,早已溃不成军“你这个大骗子”


  生命中第三次在眼前失去了至亲。


  他多想再次揪着魏婴,扯着嗓子对他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啊……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夷陵老祖,他是大义灭亲带着所谓的正道围剿他的同门师弟,多么尴尬。


 江澄看着魏无羡孤高地立在那里,眼神空洞到可怕,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双方一言不发,随即大打出手。


  他拼命朝着他的方向挤过去,挥着他的紫电,疯了一样朝着他去。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想第一个到达他的身边,杀了他或是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唯一明确的只是想过去。


  衣服被扯烂了,身上沾满了走尸被劈断后喷出来的黑色液体,头发凌乱到不成样子,腹部偏左的地方被击穿,不断有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他都感觉不到。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连滚带爬,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近在咫尺了,可是那些东西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魏无羡涌过来,离得近的已经抓住了他,张开嘴巴开始啃咬他的身体。


  江澄发疯了一样的喊他:魏无羡,魏无羡,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他完全没有反应,走尸越来越多地围过来,江澄体力透支过度,已经有点应接不暇。


  而魏婴,却早已淹没在了走尸堆里。


  他失控般冲了过去,扒着那些恶心的东西,慌张到乱了分寸。


  他似乎就要看到他了,就压在那东西下面,一鞭子下去,世界顷刻间归于平静。


  魏婴终于看到了他,他朝江澄挑了挑嘴角,似乎说了什么。


  刹那间,黑色的气息包裹而来,走尸们发出震耳欲聋般的哭号,震得四散而开。


  而中间那个人早已没了踪影。


   怔怔望着那个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魏无羡,你不要吓我,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你快点出来,你他妈快点滚出来……”


  脑子里空白一片,又似有记忆在闪烁,嘴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记得,魏无羡第一次跟着江枫眠走进江家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而他则躲在江厌离身后,窃窃地打量着他。


  他看到江厌离走过去,牵起魏无羡的手,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眉目弯了弯,看着江厌离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笑了:魏婴,我叫魏婴,字无羡……


  江澄哭了,匍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半天直不起身子。他很少会叫魏无羡的名字,即使在曾经如此亲密的时候。而此时,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气力,他朝着虚空发了疯般念着这个名字:魏婴……


  这一天,他终于连他也失去了,他最后一个至亲,他唯一的好友,他一起长大的手足:魏婴,魏无羡。


  “我叫魏婴,字无羡”江厌离转过身朝江澄招了招手,指着他说:那个是我弟弟,叫……他抢着回答了:“我叫江澄,字晚吟”


  乱葬岗围剿,夷陵老祖,走火入魔,被反噬,死无全尸。


  江澄连一丝灰都没有抓到,魏婴决绝到连安葬的理由都不留给他,多么讽刺。
  


  他们究竟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不知道。


  


  THE END

来自一颗金丹的有感而发

烟是:

关于金丹,一直是心里一个梗,前前后后讨论过很多次,却仍然有些话想记录下来,于是就有了这一篇东西。(待修)


情感上站江澄。


所以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魏婴,接受不了任何负面评价的姑娘们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注意避雷。


接受讨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撕逼,有理有据,畅所欲言,精神状况稳定








【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从这里开始注定了两个少年的离散,也是在这里他们对彼此的情谊严丝合缝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知道结局之后,再来回味这些细节,隐藏在行文中的这些暗示,令人唏嘘。魏婴明明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却不敢往别的方面想。如同江澄同样也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这座山郁郁苍苍,翠峰灵秀,山顶被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气。只是离世人心目中的神山,还是有些差距。看了这座山,又怀疑起来了:“这真的就是抱山散人居住的地方?”】却更愿意相信所呈现的道路中更美好的一面。


如果不是温宁说出金丹真相的时候,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魏婴以前经常也会调侃江澄比不过自己,但是这也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而这样一句话,出自外人之口,却是真正地伤人。从这里开始,便再也看不懂剖金丹真正的初衷。这要江澄怎么接受得了呢【可怜他?就因为他永远比不过魏婴?所以活该被这样施舍?】温宁没有立场讲这样的话,因为他没能见证过魏婴和江澄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他不了解他们之间那种纠葛,感情方面的烂账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心疼魏婴。那江澄呢?为什么他就必须承担这所有的伤害,而身边连个肯为他说话的人也没有?为什么被【金丹】一蒙蔽,大家就忘了他其实也是受害者啊,是一个连反驳都没有立场的受害者,这样公平吗?


以及之后经历难以想象命运魏婴内心世界的变化: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中间横亘着太多太多东西,云梦双杰早在金丹剖出魏婴身体的一刹那就回不去了。就像江澄自己不懂那般【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那他是什么?他对于魏婴是什么?他们以前那些情分对于魏婴是什么?是【报恩】?是【赎罪】?他凭什么替他决定这样的人生?【答应了江枫眠和虞夫人】?只是为了不让他死?那他江澄对于魏婴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用来报恩的工具?一个用来赎罪的理由?还只是言而有信地完成嘱托?是啊,魏婴重生了,他找到更加想珍惜的人,所以他不在乎了。那江澄呢?因为他家破人亡,死尽亲友,最终他离之而去的江澄呢?在这场他替他选择的人生里挣扎了十三年的江澄呢?【“算了。过去的事了。都别再提了吧。”】这么容易过去吗?他在乎了十三年的东西,执念了十三年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跟他说【都过去了】,这一刀捅得真狠啊。原来在这十三年里面,他自作多情演了一场独角戏,他一直以为他有对手戏,那个人和他一样执念着这一出戏,谢幕时,才发现,人家早已是另一出戏里的角儿了,而那一出戏里却早已没有他的位置。魏婴连一个告别,一个转身都没有留给他,而他却一个人深情款款地在这一出戏里困了十三年,多么讽刺。


  魏婴选择做这件事没有错,以他的立场,以他的心性,以他的理义,这是必然的选择,只是这是个“对”的太残忍的决定,因为他本身并没有承担这个决定的能力。如同他很多次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明明在意的不行,却欺骗自己说不在意;明明骄傲到不行,却没能为这个决定发散的负面后果找到退路;明明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却承担了一切致使自己的心性发生扭曲。明明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开、放得下,那就不要做了那种任性的决定之后多年后又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想给江澄他本应拥有的人生,可是他给不了,因为他并不了解江澄,也正因为这份不了解,他为他一生护持的师弟选择了一段他最不想经历的人生。而魏婴他并没有办法对这个决定负起责任。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是啊【他都把金丹剖给他了,还想怎么样】可这是能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吗?这是魏婴替江澄做的选择,可他有对这选择负起责任吗?他警告过温宁让他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是结果如何,做过的事,从来都不是密不透风的。他曾想到的、未曾想到的后果统统应验到了江澄身上,而此时他却早已不在他的身边,江澄,这个被迫成为承受者的江澄也只能默默地选择继续背负这一切。


【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这些,江澄最不愿意经历的这些,魏婴不是都明白吗?是啊,他都明白,可是他“自私”地做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哪怕这“自私”是将自己奉献出去,哪怕这“自私”将带给江澄的余生多么大的折磨。


  魏婴自私地做了最无私的决定,所以大多数人就只看到了这“无私”的一面。


  江澄也只能承受,连声辩的机会也没有。小的时候,他跟在魏无羡身后,帮他闯的祸收拾烂摊子擦屁股;长大一些,他的家、他的双亲为这无可辩驳的“英雄病”买单,成了陪葬品;再大一点,他的姐姐、姐夫、甚至他的魏婴因为夷陵老祖这些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所做的坏事全部离他而去;直至最后,他整个人生也搭了进去。




 全部细细琢磨一遍,真是一身冷汗,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不掺杂感情因素来看,魏无羡前世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出于何种美好的初衷,其结果全报应在了他自己以及江家身上,最显著的就是江澄身上。如果加入情感因素来考虑,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一颗金丹到底怎么抵得过江澄和江家这一辈子的苦难,我不懂,更不服。如果说【放下】【都过去了】,应该也是从江澄嘴巴里说出来才是符合逻辑的啊?


  我更不懂,为什么作者要把一段纯纯的竹马情作妖到这种地步。


  我宁愿不要那么复杂,就让我记得这个片段就好:


【“可是魏公子一直死缠烂打,说五成也好,一半一半呢。就算不成功,他废了丹也不愁没路走,可江宗主这个人不行的。如果江宗主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真的是愿意相信,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个时间点,在那段真正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魏婴心里装着的只有江澄,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也并不是【江氏夫妇的嘱托】不是【报恩】不是【还债】,他只是想让江澄好起来,想让江澄继续过上他应该有的人生。


只是,魏婴他也真的不了解江澄,因为在那个【他应该有的人生里】,江澄从未想过【那样的人生里面没有你,魏无羡】。


2016.05.10









【魔道祖师】绝毒

__林澤琰Shun:

我的山核桃太太…………


谁人纵我疯魔:



唉,忧伤地转载存一发这篇……




紫电裂冰三毒朔月:







山核桃教主:







※云梦双杰,友情向,刀刀更健康

  







  






夷陵老祖上一辈子还活着的时候,江澄常对他说一句话。
魏婴,你活该。

  







  






原先江澄半个塌上是躺狗的,妃妃、茉莉,都是玉雪玲珑的灵犬,后来有一天,江枫眠来把这些狗都拎走了。狗就是江澄的命,他本来要哭的,在江枫眠面前又不敢太过放肆,噙着半汪泪水问为什么带他的狗走。江枫眠看他那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样儿,微有些蹙眉,不过还是温温和和跟他说,有个叫魏婴的男孩儿要来莲花坞了,暂时跟你住一起,你是莲花坞的少主,要好好待人家。
江澄当场没掉泪,江枫眠抱狗一走,疾风暴雨大哭了一场,江厌离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哭得冒鼻涕泡,哭得咬牙切齿。这魏婴是个什么狗东西,能比妃妃茉莉还可爱?
当天就来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孩,年纪身量跟他差不离,不过比他身板子弱多了,又干又瘦皮包骨头的,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虞夫人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大闹了一场,晚膳就没来,江枫眠把男孩拉到江澄跟前,对江澄说,这是魏婴,这是我独子江澄,你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魏婴此人长得瘦弱,偏气质倒洒脱,两只眼睛亮亮的,看着江澄笑笑,江师弟,你好你好。
好个屁。
江澄黑着一张脸,趁江枫眠转身的时候朝魏婴唾了一口。这他妈不就是乞丐吗!
这乞丐不仅在饭桌上坐了他的位子,晚上还抱着一卷铺盖要来睡他的床。江澄那时候还不知道虞夫人的态度,不过母子连心,也对魏婴是厌得不行,如何肯,伸手就把铺盖卷儿扔了,搡魏婴出去,门一扣,销了。魏婴在外面拍门,江澄嘴一撇,贴着墙一屁股坐下来,泪眼婆娑的。
师弟、师弟,让我进去,我要睡觉啊。
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你走!
是江叔叔让我……
江澄眼睛里一边淌泪,一边冒火。他心里不敢怪江枫眠,只能把所有气都撒在这个乞丐小怪物身上。江眠枫从前对他虽然严,好歹都是先顾着他的,可魏婴一来,很多事情都没得商量了,譬如狗。
后来魏婴还是躺稳了他一半床榻,两人背对背,眼里都是泪汪汪的。江澄勉强让他睡在一起,但烈焰焚心似的,总觉背后躺了个祸端。
他想得没错,这祸端就要害得他从后十几年都要一头磕死在这八个字上。
没得商量。
没人商量。
江厌离日日一碗莲藕排骨汤灌下去,魏婴就被吹起来了,原先干巴巴的皮囊现在绷得紧紧的,下面全是实打实的疙瘩肉。这身板子疯长,这撒泼的劲头也疯长,脚跟一站稳,就要翻天覆地了。江澄是世家子弟,打小儿结交的也是世家子弟,从没见过满地撒欢的野人。魏无羡不仅是野人,还是个疯子,下湖捞鱼上树摸鸟无所不能,连带着莲花坞一竿子师弟都活泛起来了,成天架的胡闹。
虞夫人虽然为主母,但是脾气冷厉,莲花坞的人明显都偏爱江枫眠的和缓一些。她原就不满,这下更是火光,日日在大殿檐下训斥江澄。她要给大家看,她的儿子,将来莲花坞的新一代宗主,是跟旁的野小子不一样的。
江澄从小被她呵斥惯了,低着头,满耳朵不是虞夫人的教训,而是盈着春色夏意秋风冬雪的欢声细语。
彼时年少,不懂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江澄是不知道虞夫人为何如此厌烦魏无羡,他自己如何恼这小子到是懂的。
你看他肆无忌惮低上树,被虞夫人骂了,蔫儿了一阵儿又好了,还是去上树。
你看他总是笑笑的,做了错事也不怕,不过自去领罪,受了罚也不觉得难过,一顿戒尺反倒像是把他打活了一般。
你看他对谁都自来熟,一手搂上肩,笑嘻嘻几句话撩拨过去,再恼他的人也恼不起来了,仍是跟他一块儿去泛舟去采藕去了。
总之,就是没皮没脸,不知羞。
这是个骂人的话,江澄该厌弃的,可偏生有点妒忌。
江澄就做不到。他要被骂了,能郁郁好几天,一句话,一件小事,他都放不开,要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的计较。他年纪还小,却活得已有些辛苦。
但是江澄知道自己不该妒忌魏婴,他是莲花坞的少宗主,将来要干大事的人,而魏婴呢,照虞夫人的话来说,家仆之子,将来不知道要在哪条阴沟里扑腾。
他不该嫉妒他,他该从头到脚地看不起他,可是……可是他连字都跟自己不同。
无羡,无羡,不用去羡慕别人,多好。
后来他们被送到云深不知处求学,江澄以为在外面魏婴就要收敛些,没想到魏婴却更疯了,又疯又狂还带撩的。
蓝家的绝代美人蓝二少爷若是个女的,魏婴顶多点到为止,可惜是个男的,魏婴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反正撩了,也不会怀孕。
魏无羡在外搅屎,江澄就要给他擦屁股。
魏无羡被蓝湛打皮开肉绽,江澄只能来背他。他一千个不想管一万个不想管的,但他不管,魏无羡就只能爬回去,爬回去,就更丢江家的颜面。
他背魏无羡回去,魏无羡半残了还不安分,在他肩上大吹特吹如何对付蓝湛的,绘声绘色,天花乱坠。那些手段简直幼稚到可笑,江澄臊得满脸绯红,又气又恼,脸都绿了,直想把魏无羡从肩上撂下去。
他气啊,气得吐血,这是多无聊多不要脸才能干出这些事来。
他恼啊,恼得肝疼,有空撩蓝湛为什么不来撩撩我?
呸,他才不稀罕被撩,他只是在愤怒魏无羡从来不跟他商量。
不就是比幼稚比无聊吗,你魏婴行,我江澄难道不行?!我想出来的法子铁定比你高明一百倍!
他这拈酸吃醋的性子犯得不合时宜,有比修为的,有比品德的,哪有比蠢比无聊的?
可惜魏无羡从来不跟他商量这些事,自己使坏就悄悄使了,拉上江澄的时候也从不让他背锅,领罚比领赏还爽快,谁干的,我,手一伸就出去了,生怕人抢了他的罪过似的。这就譬如有两人在外喝酒,一个呼着喊着就自个儿把几坛子全灌了,另一人只能干瞪眼。
没法子,总得有人醒着,醒着总比第二日宿醉头疼欲裂好……醒着,真比醉好?
江澄就是那个看客,看着魏无羡把祸都闯了事都做了,无计可施,干瞪眼,瞪完只能把解酒的药端过来,把治伤的膏药摔在魏无羡脸上,连怒带愤。
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饮那杯酒,想不想干那件事。
不用问,你脸上就写着不想。我不愿为难你。
魏无羡这人混,对江澄还是好的,但是这好仔细想想,又像在使坏,坏得江澄抓心挠肝。
没得商量是多憋屈的一件事啊,魏无羡大概是不懂的,他活得恣意,不用商量,先浪了再说,江澄就不同,他满脸不要,心里却想着有人来怂恿他,他好也烂醉如泥一回。魏无羡哪有这个心思,有也放蓝湛身上了,对江澄就很耿直——我不拉你下水,你好好在岸上待着,安全。
这才是真朋友,好兄弟,舍己为人,大爱无疆,无可挑剔。
江澄平日已是尖酸刻薄到了极限,实在找不出更难听的话,只能甩下一句。
魏婴,你活该。
你活该一个人遭罪,活该千夫所指,活该孤家寡人。
喂喂喂,还是朋友吗?
江澄恶狠狠的,剜一坨药膏抹在魏无羡屁股上,魏无羡惨叫一声,江澄心里倒挺舒坦。
谁没把谁当朋友,自己知道。
谁先擅自剜了金丹随手送人?
谁更先引温狗离开,才需要我剥金丹的?
都他妈不是朋友,都他妈不肯坦诚,都他妈不愿商量,都他妈不想插对方一刀。
想美事呢,活在梦里,迟早有一天还是要知道,迟早有一天要百倍奉还,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的心肝肚胃肺一起挖出来,连同下半生唯一一次嚎啕砸在地上。
那就等到还那一天再说,没得商量。
两个人都倔,一个倔在脸上,一个倔在心里,直到魏无羡莫名消失的那一天,嘴里都没个好字。
江澄又有金丹了,绝望里好歹燃起一丝希望,去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两天,没见到魏无羡。他有些慌,跑回去找温情,温情只能诓他,说魏无羡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找一个神秘的高人修炼神秘的武功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
温情的话,江澄是信的。他不是信温情,是信魏无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祸害是他见过最聪明绝顶的人物,怎么可能出事?天下人都死绝了,大约魏无羡仍是活着的吧。
你看,他愿意自己一个人暗戳戳想,愿意对别人说,可就是不愿意对魏无羡讲。他傲娇啊,我就不跟你说,就不让你高兴,就不,就不!
他不说,但确是这么想的。
他这辈子就服两个人,一个他爹江眠枫,一个混账小子魏无羡。龙潜于渊,风云怒而高飞,魏无羡此人亦是这个命数,过不了多久,就要高飞。
到时候他执掌江家,魏无羡是他心腹,是他左膀右臂,多好。
江澄一边找魏无羡,一边整顿江家余支,忙得两眼一抹黑。他把随便带在身上,就像把魏无羡带在身边一样,每天晚上就寝前要对剑炫耀一番,魏婴你看我又干了什么什么要事,你从前说我当得此重任果然不虚云云。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要干大事的人,但倒头睡去的刹那却又如刺在心,这样的大事,不干也罢。
他宁愿庸庸懦懦一生,只愿换回一个完整无缺的莲花坞。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就能成。
江澄本来打算讨伐完温狗再去找魏无羡的。到时候他就率莲花坞的新部浩浩荡荡上山下海而去,找到了就一脚踹他屁股上,再来一句,你小子偷懒躲了这些时日,我都为江家报了大仇了,你服不服!
服,服。魏无羡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宗主,两人就欢欢喜喜回去。
简直完美。
江澄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没想到三月之后,魏无羡自己回来了,一回来就逼死了温晁。江澄一鞭子报了一半的仇,喜不自胜,走过去把随便往魏无羡身上一拍,再捶上一拳,难得地笑了。
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难尽就先别尽。江澄不顾蓝忘机的古怪目光请他回避,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一个意思。这是我江家的事,外人嘛,无需多言。
魏无羡回来了,跟从前一样,又跟从前不大一样。他还是那个恣意洒脱舌灿莲花的跳脱少年,但偶尔,特别是在对阵温家修士的时候,眼低会露出一种江澄未曾见过的冷光。江澄是看得出异样的,他想问问,可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他对付温家已穷尽心力,也就把这茬暂时抛在了脑后。
魏无羡是变了,不仅在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方,也在别人看得出来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术法,凶辣得很,几次交锋战功赫赫。威名一竖,江家地位更是稳固。
江澄美滋滋的,仿佛魏无羡的战功也是他自己的战功。他从前可不是这样,他妒忌,他羡慕,他要比魏无羡强,这几次大变故下来,他是变了,变得更宽厚,更温和,更能容人了。他重建了莲花坞,每一处每一地都是照着原来样子修的,他准备很宽宏大量地对魏无羡说,来吧,这里地皮随便你折腾,不用跟我商量。
人还真不跟他商量,打完仗,上梁山当好汉去了。
江澄起初还被蒙在鼓里,被金光善传去开了一次会才悟了。魏无羡做大了,自己立招牌了,当夷陵老祖了。
他这下醒得突兀,难受。这一耳光该是魏无羡自己来抽。
人说,最近魏婴很风光啊,都快盖过你这个宗主了。
他说,他从前就比我风光。
人说,他是你部下,你该管管。
他说,从前就管不了,现在也管不了。
江澄句句说的都是大实话,真得不能再真。他真的管不了,若能管,他早就拿个粗狗链把魏无羡拴了,每天给俩馒头一口排骨汤养着,免得到处惹事生非。
人来了,好歹得有个表示,表示自己不同魏无羡这种妖邪同流合污。江澄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把桌沿给掰下来了,当成魏无羡搓成了灰。
魏无羡是不是邪门歪道其实江澄并不在意,但他必须得让大家知道自己并不是邪门歪道,只有自己脚跟站稳了,才能拉魏无羡一把。
有人醉了,就得有人醒着,不然两人就要一起跌到阴沟里翻腾。他醒着已多年,并不在意继续醒一会儿。
江澄从金家回来,就要跑去捞魏无羡这个醉鬼。他打算好了,这一次事态非常,要和魏无羡好好谈谈才行——虽然他和魏无羡从来没好好谈过——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江家,师姐……甚至自己来压他。他不愿这么做,不愿看魏无羡为难,但眼下已是走投无路。
人还是先要活着,才能浪得起来。
他带人上了乱葬岗,见了魏无羡。他之前听那些修士说魏无羡如何照顾温家余孽,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心里竟然有些泛酸。他从前酸魏无羡,只因在意江眠枫,现在酸温家余孽,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那个羸弱的小男孩长大了,神采奕奕,一身黑衣,头上天大的名头,比他风光百倍。可惜,这风是邪风,光是妖光,不容于世。
江澄气势汹汹地来,一碗醒酒药端过去,你喝了,你喝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江澄猜测过魏无羡的反应,可能喝,可能扭扭捏捏不喝,可能大辩特辩要喝不喝。
他只是没猜到,魏无羡伸手就把药碗打翻了。
散了吧。
这场宴,竟然是那个醉了的人先离席。
江澄想不通,自己他妈的整天累死累活地给人收拾烂摊子,而先觉得厌了的,竟然是那个撂下烂摊子的人。
他想一把把魏无羡拎起来问问他什么意思,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些温家余孽,竟然比莲花坞还重要?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事情往往是负了如来,又负了卿。
江澄,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会待在莲花坞帮你振兴江家。江澄,都是我的错。江澄,你就说我叛逃了吧,以后有事,我一个人担着。
风筝断线,野马脱缰,不可追矣。何况魏无羡不是风筝,不是马,他只是个没得商量的王八蛋。
没得商量,天下的事都没得商量。
魏无羡不过其中一道坎儿,一遭罪而已。
你活着,就是要去历它们,度它们,而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最后的劫数就是最后一群人逼着江澄上山,去杀他唯一的朋友。
他拿着三毒,走到魏无羡面前,心里还存了一丝幻想,觉得魏无羡要是求饶,还能有一线活路。
魏无羡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不像是赴死倒像是赴宴。江澄要说话,魏无羡身后黑影一动,绕住他全身。魏无羡就这么没得商量地炸了,炸成一团烟花,空中顿时血光乱舞,胜似三月飞花。
江宗主果然声威震天,兵不血刃,诛除夷陵老祖!旁边的修士噼里啪啦鼓掌,掌声响遏行云。
江澄脸上全是血污,嘴角抽了抽,发出了一段抽搐而干涩的笑声。
他在笑自己。
从前就没人跟他商量。
像是注定了,他一生始终被人围着,护着,不问他肯不肯,不问他愿不愿,就要保他周全。
虞夫人把他绑在船上,江枫眠也离他而去,两人没跟他商量擅自就背着他去了。他们是对他好,好到他椎心泣血,跪在莲花坞的大柳树上泣不成声。可知他是宁愿一同死在温逐流手里的。
人间至苦绝毒,不过十二字。
没得商量,死得痛快,干得漂亮。

  







  






心怀鬼胎的主谋走了,跟风围观的看客走了,江澄站在原地,从日暮到天明。破晓群鸦震飞掠过苍穹,江澄的手腕一翻,面无表情地将三毒插在葬了魏无羡此身的焦土之上。
魏婴,你活该。

  







  







  







  






可怕,我居然把江叔叔名字打错了








A03这位太太写的太好了有人看过吗?链接放评论。

定焦真是让我退无可退

一波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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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公民们。街垒上还有37个人,食物却已经没有了。:

我在床上可是要兽性大发的。


——提摩西 德雷克如是说



具体表现为像个考拉,能连续睡二十个小时


——杰森 陶德补充

今何在和潘海天大人日常的友情啊。大角,你在家里都这么自high的吗?
还有猴子啊,你的关注点竟然在邪恶的镜子上。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想想看啊,床面对的天花板上放了面镜子,总让我想起关于武则天野史之类的东西。